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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产品批发市场数字化转型要顺势而为

2022-04-29 16:56:39中国商报网 收藏0 评论0 字数4,001 分享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强调,优化商贸流通基础设施布局,加快数字化建设,推动线上线下融合发展,形成更多商贸流通新平台新业态新模式。

在数字经济迅速发展的背景下,从长期看,农产品批发市场的数字化转型,是大势所趋。问题是,就当前而论,对于某个具体的农批市场而论,是否现在就必须推动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对于农批市场主办方而言,“灵魂之问”是:农产品批发市场“红旗还能打多久”?什么是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为什么必须推动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或者说,更直接一点,“现在不进行数字化转型行不行”?还有哪些备择选项?比如在不进行数字化转型的前提下,是否可以进一步改善市场服务、降低运营成本、提高运行效率?除非是必须通过数字化转型才能实现上述目标,才有必要尽快推动农批市场的数字化转型。

农产品批发市场“红旗还能打多久”?

近年来,现代连锁超市、大型电子商务平台和农产品加工企业迅速崛起并加入农产品运销和加工队伍,成为农产品流通体系与农产品市场升级的重要动力,但是,我国农产品市场总体上仍然是一个由三个“汪洋大海”构成的组织化程度偏低的多元复杂市场:数以亿计小规模种养殖者构成的“生产者汪洋大海”(据第三次全国农业普查数据,我国有2.07亿农业经营户,其中规模经营户仅占1.92%);数以千万计小规模运销商构成的“运销者汪洋大海”;数以十亿计的高度异质性消费群体构成的“消费者汪洋大海”。

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上述基本国情农情难有彻底改观,从而也就决定了:农产品批发市场将继续作为“关键的中间层组织”,是大量物理生化性质差异极大的农产品在上述“汪洋大海”大范围集、散、运、储、售的客观需要;批发环节(包括是多层级的批发)将继续是“必要的迂回”,包括批发商在内的中间商,在所谓的“层层加价”同时,缓解了信息不对称,强化了信任和交易稳定性,承担了大规模筛选集散产品、分散劳动量、分担风险、加快流通等重要经济功能。在农产品生产者和运销商组织化程度偏低的背景下,仅仅减少中间环节不太可能减省掉中间环节必须承担的经济功能,无非是“企业间交易”转变为“企业内交易”,或者说只是要素市场对产品市场的替代,无法因此削减相关的流通职能,从而不太可能降低相关流通费用,难以降低农产品零售价格。

国际经验也表明,在农场平均规模较小的国家或地区,无论其整体经济和农业发展的现代化水平如何,农产品批发市场都将长期保持农产品流通体系的核心或枢纽地位;即便是在农场平均规模较大的西欧,销地批发市场的重要性持续下降,但产地批发市场却一直非常重要——法国著名的伦吉斯(Rungis)批发市场自1990年代初期以来交易量萎缩的重要原因在于,迅速崛起的连锁超市从郊外和产地建立的集配中心或产地市场直接向各连锁店发运货物。

基于理论研究与国内外经验分析,没必要产生我国农产品批发市场“红旗还能打多久”之类的疑问。在未来一段时期内,我国主要农产品的批发市场经由率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下降,但总体而言,下降过程将会比较缓慢。我们的看法是,基于“大国小农”这一基本国情农情,我国农产品批发市场还将长期存在,而且还将在较长时期内维持农产品(尤其是鲜活农产品)流通体系的枢纽地位。

谈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时是在谈什么?

实际上,部分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决策并不严谨,或者说,在未能认真回答上述“灵魂之问”,未认真分析转型方式、路径与企业的能力、资源、需求等方面匹配的情况下,就“果断”推动了数字化转型,导致数字化转型方面“烧钱”不少,但见效不明显,甚至出现严重亏损。接下来的重要问题才是:推动哪种类型的数字化转型?

农批市场的数字转型,是高度多元化和多样化的:从投资强度看,既可能是基于较高投资强度的数字化转型,也可能是基于较低投资强度的数字化转型;从转型速度看,既可能是较为激进的快速转型,也可能是渐进式的慢转型;从转型方向看,既可以是比较初级的数字化替代,也可以是数字化链接和数字化的全面重构;从转型的覆盖范围看,既可以是批发市场业务的全面转型,也可以是批发市场业务的局部转型。农批市场主办方必须根据市场的现有基础、人才状况、技术实力、商户诉求、业务需求等诸多方面,综合考虑推动何种类型的数字化转型。

新兴业态崛起会导致农批市场衰退吗?

信息技术进步和电子商务的发展,大型连锁超市的崛起,曾被学界、政界和业界广泛认为将加快“短链”流通的发展,甚至会导致所谓“非中介化”或“去中间化”(disintermediation),即中间商或中间环节的数量将趋于减少,首当其中的就是批发商数量、批发业务量或批发环节的减少。但是,就农产品流通而论,由于农户规模太小、运销商组织化程度偏低、农产品规格多样化等诸多原因,电子商务和连锁超市的快速发展,并未导致所谓的“非中介化”,流通环节并未真正减少。

印证上述基本判断的重要事实是:第一,很多据说实现了“农超对接”的超市,很多据说直接从农产品产地发货的电商企业,相当比例的货源其实来自农批市场的批发商或农产品经纪人;近年来迅速发展的社区团购,其大多数货源,要么来自实体农批市场上各种类型的经销商,要么来自互联网平台上的批发商,从而才能拿到性价比更高、匹配度更高、物流半径更合理的货。第二,与农产品电子商务和连锁超市快速发展并行不悖的是,农批市场的成交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现持续快速增长态势。第三,传统批发商数量虽有所减少,但经纪人、配送服务商等承担了部分批发功能的新型中间商不断涌现。第四,在传统农批市场,越来越多的商户同时从事网上和线下业务,创造出“网上与网下相结合,白天与晚上相结合”的交易格局,并已取得不俗的业绩。

因此,大型连锁超市和电子商务等新兴业态的崛起,与农批市场之间,显然不是“两败俱伤”的关系,也不一定是“此消彼长”的互替关系,完全可以是“共生共荣”的关系。

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主要难在何处?

农批市场主办方决定推动数字化转型后,除了要决定推动何种类型的数字化转型外,还必须正视数字化转型过程将要遭遇的种种现实障碍与挑战。

第一,经营逻辑的差异是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的基本挑战。对部分农批市场而言,数字化转型的一个重要方向是以线下业务为基础着力发展线上业务,并试图实现线上线下业务的“融合”发展。上述战略的挑战在于,线上与线下业务遵循的基本经营逻辑差异太大以至于难以协同:以线上经营为主营业务的成功企业,从起步阶段往往就是资本市场(从最初的天使投资、创业投资到证券市场的一级市场、二级市场)驱动的,其遵循的基本逻辑是“股东财富最大化”逻辑。投资者真正在乎的是平台用户数量能否迅速增长。对这类企业而言,基本经营策略不是在短期内盈利,而是通过大量补贴用户“烧钱”从而造成大量亏损。但是,以线下经营为主的企业,其经营基本基准是“利润”,不能持续亏损是底线,否则企业就无法持续经营。这也是电商企业可以持续亏损而线下实体流通企业必须保持盈利的基本原因。上述经营逻辑的差异,决定了线上经营为主的企业与线下经营为主的企业必然采取差异极大的经营策略(包括定价、服务、渠道策略),从而也决定了深入融合线上线下业务的根本挑战。在零售领域,除苏宁外,步步高旗下的云猴、大润发旗下的飞牛网、永辉旗下的超级物种,都在数字化转型方面遭遇了重大挫折;在批发领域,中部某大型批发市场委托某著名软件公司开发的农产品电子交易平台也以交易清淡而收场。

第二,知识的短板与人才的短缺也是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的重要障碍。当前,懂农产品批发业务的人才可能并不擅长数字化技术和数字化运营,而懂得数字化技术和数字化运营的人才往往对农产品批发业务不太熟悉,两种人才之间在观念、认知、技术、运营层面的磨合必然需要较长的时间,从而决定了数字化转型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高效完成。

第三,经营模式的惯性也将降低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的收益。对于很多农批市场而言,基本问题是,当前连电子化统一结算都很难真正实现,电子化追溯、监测和交易数据的获取也必然变得很困难。如果上述数字化进程受阻,很多基本数据都将无法为农批市场运营方所掌握,从而也就不太可能将农产品批发环节的相关主体(包括经销商、采购商、市场管理者、市场服务商)同货物、场地、车辆等关键要素实现数字化链接,从而在农批市场这个“真实物理空间”也就很难产生多少有价值的数据。

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如何转?

未来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农批市场都将维持农产品(尤其是鲜活农产品)流通体系的枢纽地位。现代连锁超市和电子商务等新兴业态的崛起,与农批市场之间,完全可以是“共生共荣”关系。因此,我国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切忌“为转型而转型”,必须认真总结行业转型的经验教训,做到抬头看路,要顺势而为,要量力而行。

鉴于国内外农批市场数字化转型成少败多,成功的案例极为少见,我们建议,国内绝大多数农批市场的转型,应尽可能充分分析必要性、可行性的前提下,遵循“轻转、慢转、局部转、渐进转”原则。

在一个融资难度较大、利润率并不高的行业,在我们暂时看不清楚前行道路之时,慢一点、轻一点、渐进一些的局部转型,或许是更加可靠的。实际上,部分农批市场采取的数字化转型策略正是遵循了上述原则。很多农批市场推动了耗费较少投资的较初级和较保守的数字化转型,如在门禁系统、停车系统、监控系统等方面已实现了电子化;在业务方面,部分农批市场或者有意识地开发了App,或者与已有的成熟电商网络合作,培育一些电商企业入驻市场,从而实现了电商企业的业务增长与农批市场业务增长的正反馈。另外,在不少农批市场,虽然市场主办方在业务方面的数字化转型速度较慢,但批发市场内的经销商早就开始在进行不同程度的数字化转型,很多市场内的经销商与生鲜电商经营者早就开始了不同形式的业务合作。很多经销商正在从纯粹的经销商转变为农产品物流服务商和农产品供应链整合服务商。(作者:徐振宇 系南京审计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李沫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