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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债务人构成犯罪 借款合同效力如何认定

2021-11-23 10:29:30中国商报网 收藏0 评论0 字数2,778 分享

基本案情

2015年5月21日,刘某与A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刘某向A银行借款100万元,并对利息、罚息等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朱某与A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其对刘某向A银行借款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A银行如约向刘某发放贷款,但刘某贷款被挪作他用,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使用。借款期限届满后,刘某未如约还款,且因涉案借款被刑事判决书认定犯骗取贷款罪,被判处刑罚,并被判决退赔上述100万元。现A银行要求朱某承担保证责任,应否支持?

法律分析

合同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讨论时,对合同效力有以下两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理由是: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有三个:第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第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第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若本案审理时适用合同法和物权法等相关法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某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提供虚假信贷资料,与出借人之间未达成发生民事法律行为的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主合同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实际上,刘某所借款项亦被挪用,并未用于申请贷款合同约定用途。刘某借款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罪,主合同违反了刑事法律规定,损害国家金融机构经济管理秩序这一社会公共利益,故应为无效合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除法律明确规定外,作为担保合同的从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故本案中,担保人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民事责任,但是不能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也就是说朱某作为担保人,其承担债务的上限是33.33万元。

第二种观点认为,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亦有效。由于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保护法益、证明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存在不同,故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商事领域的法律效力应根据民商事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刑事上构成合同犯罪,在民事上属于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应当认定合同为可撤销合同,除非存在无效事由。本案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系可撤销合同,A银行未申请撤销,故该合同有效。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亦有效,故A银行要求朱某等承担100万元的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两种观点的分歧在于主合同的效力问题,主合同的效力决定了担保合同的效力,从而影响到担保人责任的承担。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在同一当事人之间,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涉嫌经济犯罪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应分别审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1)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4)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

本案中,刘某骗取贷款的行为与其担保人向A银行借款并提供担保的行为,涉及不同事实,且分别发生刑事和民商事法律关系,故对相应的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价值取向、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证据认定标准、责任构成要件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是完全异质的两种法律责任,不能互相替代。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同一,只是法律事实有牵连,不同的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一般而言,只要民商事案件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的,民刑案件应当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虽然刑事裁判已经认定刘某构成犯罪,但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予以受理。

第二,刘某与A银行订立的主合同,不存在无效合同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刘某骗取贷款侵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的行为已经够刑事处罚标准。作为民事案件,处理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即审查的是刘某与A银行借款之间借款及担保的事实。刘某、A银行及朱某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刘某虽采取欺诈手段与A银行订立《综合授信合同》,但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刘某的行为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刘某与A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朱某为刘某向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三,本案主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债权人未行使撤销权,故合同有效。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骗取贷款罪涉及两个行为,一个行为是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诈骗行为,另一个行为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行为。诈骗行为是行为人以签订合同、虚构信贷资料为手段,以骗得财产为目的实施的行为,而合同行为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共同实施的行为。在合同一方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被生效判决确定为犯罪的情况下,相对方可以依照民法典的规定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撤销,也可以主张合同有效,相对方未主张撤销的,则主合同有效。

刘某以虚构信贷资料等行为,使A银行对借款审查产生错误的认识,基于该认识与刘某签订借款合同,故作为借款合同相对方的A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合同,因A公司并未主张撤销该合同,故该主合同有效。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亦应当有效。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涉案的主合同与担保合同均有效,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李思 周双)

(作者单位: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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