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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木伦村:一个村的奋斗,一个时代的巨变

2019-12-31 12:16:55新华社 收藏0 评论0 字数4,675 分享

新华社  向外人介绍本村时,乌兰木伦村村民喜欢强调:“我们是西部第一村。”虽未经官方认证,但话里浸满了不容分辩的自豪。

改革开放前,这里荒沙一片,人们的目标是“吃饱穿暖”。而今,她成了“亿元村”,目标是“美好生活”。

不同角度切片观察乌兰木伦村,都能看到中国乡村治理能力跃升、乡村振兴在这里投注的深刻痕迹。

甚至,放弃“高官厚禄”,38年来守着小村的村支书,都是“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的活样本。

这个小村,何以如此不凡?

穷村逆袭:从零资产到富得流油

乌兰木伦,蒙古语意红色的河流。但让村子“翻身”的,是黑色煤炭。

乌兰木伦村隶属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地下蕴藏着大量优质煤炭,是神华神东煤炭集团的主采区之一。

近二十年来,随着煤炭业的勃兴,小村摇身一变,从零资产蜕变为富甲一方并誓要摘取“中国西部第一村”的致富典型。

“去年去了趟迪拜,今年去了漠河和云南。”说起这些年家里添置的“大件儿”,村民王飞想了半天,觉得家里啥也不缺,就是旅游多花了点钱。日常花销里,也就是一台丰田酷路泽5700“烧点儿油钱”。

“他们村已然脱离了买台电视就算大件儿的阶段。村民对美好生活的愿景直追大城市,有更高的目标。”伊金霍洛旗委办公室副主任奥远说。

53岁的王飞和妻子住着一套337平米的三层别墅,二人在村办煤矿上班,除13万元的年工资、村里发的4万元补贴,还有“养大车”的收入,夫妻年收入达30余万元。

这在村里是中等偏上水平。

别墅林立,公园小景点缀其间,小学、幼儿园、医院、警务室、酒店、公园等公共设施一应俱全。从功能和景观看,乌兰木伦村俨然一座小型城镇。

村里有4家村办企业,村集体年收入达6000多万元,每年有2800万元财力用于民生领域,以构建和完善就业、教育、医疗、住房、安全、环境和社会保障等7个民生体系。

这里有一套人与村的方法论,伊金霍洛旗人大环资委主任,乌兰木伦村驻村干部张志荣将其总结为:为民建村、为民管村、为民创村。“能有今天的日子,是全村人一代又一代苦出来的。现在村富了,理所当然要充分满足村民的获得感、幸福感。”

每人享受80平米免费供暖;每人每月免费使用2吨水;物业费全免,教育机构学费全免;医疗保险由村支付,医保报销后还能再报30%;55~60岁以上老年人每年享受2400元粮补,其余则是1200元粮补;大学生返乡即就业,起步工资达6千元……

林林总总,村民享受各项福利达8个(每人每年5046元)。51岁的廉征兵回望来路,直言“这样的日子不敢想象。”

“穷山饿石头,瘦水向南流,老百姓住在沙里头,年年起来没吃头。”村民往往由这句老话展开回忆。

翻阅小村奋斗史,可以发现,其每一个跨越和转机都与中国改革开放奔涌向前的轨迹相重叠。

1983年,国家建设“三北”防护林,全村投入绿化建设。接着,整理农田、种植瓜果蔬菜,修建扬水站、防洪坝……村民逐渐解决了温饱问题;

1986年—1988年,国家地质勘探队进驻,几家煤矿接连进村,部分村民由农民变工人。有人买了三、四轮车和推土机到矿上搞起运输服务业,成了第一批先富者;

1993年,一座村办煤矿建成,年底入账七八万元,第一笔村集体经济诞生,更多的村办煤矿接连落成;

随着煤炭市场的浮沉,村产业也起起落落。

2000年,乌兰木伦村转变发展思路,跳出“煤界”谋新路,建成一条铁路和一个煤炭运销集装站,村集体每年有了700多万元固定收入;

作为一个资源型村庄,乌兰木伦村的瓶颈出现:不少地方开始沉陷,百姓不停搬迁。

恰逢国家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小村当机立断:选一块地,建设新农村。

2007年,他们着手建设乌兰木伦新村。迄今,在村集体补贴下,597户村民以1千多元的成本价住进别墅;

2018年底,村集体固定资产达4.4亿元,集体经济年收入6000多万元,村民人均纯收入42800元。境内煤矿11个,其中村办煤矿1个,年生产能力90万吨;煤炭运输集装站4个,其中村办集装站1个;有股份制水库1座,储水量680万立方米;投入注册资金2000万元成立了鄂尔多斯市红河情实业有限公司……

避开了一些地区竭泽而渔的资源陷阱,乌兰木伦镇党委书记高中昌认为,乌兰木伦可持续发展的根源在于,一是紧跟中央政策引导,把握每一次时代机遇,心无旁骛做长线,一路深耕产业布局;二是不欠环境账。

一方面,建设绿色矿山,对采矿造成的塌陷进行填埋复垦,复垦区治理面积达30000余亩,复垦绿化率达40%,建成牧草种植区17000亩、绿色蔬菜基地50亩、树木168万棵;

“今后准备在我们的复垦区搞绿色有机农业。”廉征兵描述村民对未来事业的构想。

另一方面,在全村实现了各项产业生产、运输、利用、排废的全程绿色化;同时治沙造林和建设农田水利,走以林、农促牧和现代化养殖的路,植被覆盖率达85%,森林覆盖率达52%。

虽是矿区小村,却依青山傍绿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乡愁”。

近10年,村里年轻人不减反增,80%大学生回乡入企或创业。全村人口由2006年的1083人,增长到598户、1797人,没有一个人外出打工。

说起新年愿景,王飞想了又想,说:“日子更上一层楼,把我这三层别墅变成四层。”

乡村治理的“乌兰木伦经验”

“我在伊金霍洛旗当纪委书记近3年,没有接到一起来自乌兰木伦村的举报、信访。”伊金霍洛旗委常委、纪委书记、监委主任金山说。

对于一个坐拥“煤床”、经历大量征地拆迁的地方来说,极其不易。多年探索,这里已形成一套乡村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乌兰木伦村经验”。

事实上,荣获“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的乌兰木伦村,也曾面临土地收储和征拆补偿带来的利益分配之痛。

当地政府部门的一项统计数据显示:2008年之前,每年约有40%的信访问题来自村社一级。村级民主议事不规范,扯皮纠纷、人心不齐是阻碍发展的主因。

“过去召开全体村民会议,遇到意见分歧,村两委与村民、村民与企业、村民与村民之间,说不清、吵不明、定不下来。少数村民不同意,问题就解决不了。而村两委拍板后,‘被表决’的村民有不满情绪,矛盾就激化了。”时任乌兰木伦神华新村村主任的王学仁早前对媒体说。

如何规范村级权力运行?如何提高办事效率?如何保障群众权益让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

以问题为导向,以“公开、透明、民主、公平”为原则,村两委直面症结,建立起以村民代表会议常设制为核心的“四权四制”运行机制,即:所有村级重大事项都按照党支部履行组织权、村民(代表)会议履行决策表达权、村委会履行实施权、村民履行监督权的体制框架进行科学配置,同时运用与之相对应的决策启动机制、民主表决机制、组织实施机制、监督评议机制,对重大事项决策权进行民主管理。

“ ‘四权四制’的核心就是村民代表大会常设制。”高中昌说。

一起纠缠10年的纠纷,在这套机制下成功化解。

早在1998年,乌兰木伦村的草牧场就分到农户手中,本着好管理的初衷,按地形、人均草牧场和荒山从30亩到100亩不等。经济发展后,利益分配不均等激发的矛盾凸显出来。

实行“四权四制”后,在村民代表大会上,代表们一致同意将草牧场和荒山全部收回集体,按照现有人口平均分配。草牧场分配不均之争由此平息。

村里最难的症结,即土地分配和征地补偿的利益分配问题,也在这套机制下解开了疙瘩。

“借助村民代表大会,大家坐下来研究,通过协商和村民代表表决,最后按人口进行平均分配,矛盾一下子就解决了。”乌兰木伦村四社社长李生荣说。

“四权四制”运行10多年来,全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调解矛盾纠纷158起,分配征地等各类补偿8.32亿元。矛盾化解率提高了,信访量下降了,邻里关系和谐了,基本“小事不出社,大事不出村”。

对一些重大事项,村民也可以说“不”。

神华集团的神东煤矿曾提出,要一块土地用于企业发展,村委会和部分村民代表们讨论后认为,村里水源紧张,扩大采矿范围可能加重用水负担,最终否决了这件事。

“我和企业说,就是现在我想给你也给不了,因为村民不同意。”王学仁说,这在以前,走个过场就完事。

通过“四权四制”,村民由重大事务的旁观者变为决策者,标志着乌兰木伦村建立了一套党组织领导下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乡村治理体系,广大乡村群众尝到了“甜头”,更有“奔头”。

“矛盾在村本级就能化解掉,村干部工作量减少了很大一部分,负担轻了,也能腾出更多精力投入到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中去。”乌兰木伦镇党委副书记王新义说。统计显示,群众对村两委满意度由2006年的67%提高到2018年底的98%。

“乌兰木伦村的乡村治理创新,体现了政府与社会、政府与人民共同治理社会事务、共享改革发展成果的善治的本质特征。村务决策更加科学民主,从源头上降低了以权谋私等腐败风险,让党组织战斗堡垒作用得到了进一步发挥,为专心致志谋发展赢得了时间。”乌兰木伦镇纪委书记张占飞评价说。

目前,这套制度已在伊金霍洛旗全面推行,加快推进乡村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在当地扎根、结果。

38年的老支书,全村人的主心骨

乌兰木伦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始终萦绕着一个不可抹去的身影:当了38年村支书的王朝。

集体经济从0增长到4.4亿元,村里办起第一座煤矿、第一所小学、第一间医院,建起第一条铁路、污水处理厂,村民住上第一套别墅……在他的手上,乌兰木伦村产生了许多个“第一”。

“可以说,38年,这个村迈出的每一步,都浸染着王朝的心血。”村支委委员、红河情砖厂厂长杨占金说。

当选乌兰木伦村党支部书记时,王朝27岁。

村里一穷二白,他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住国家建设“三北”防护林机遇,发动全村人种树、搞农田基本建设;

温饱问题解决了,他又借煤矿进村之机,让一批穷苦农民转业当了工人,以工补农;

村集体没有收入,他以个人名义贷款5万元,办起第一家村办煤矿,当年七八万元进账,集体收入实现零的突破;

一些矿区土地塌陷,在他的奔走下,整村乔迁,住进别墅……

在村民心里,王朝不仅是致富头羊,也是杆“公平秤”。

和王朝共事多年的村干部高海林记得,2011年,村里征地,部分村民为多拿补偿款,把原来的2亩自留地擅自扩大到两三亩。老实本分的村民不干了,矛盾激发。

王朝的做法是,召开村民大会广泛征求村民意见,果断决定:凡更改自留地面积的村民,一律按实际面积给予补偿。

“他办事,公开、透明、公正、公平,大家都心服口服。这么多年来,村里没发生过一起上访告状事件。”高海林说。

在村民心里,王朝也是兄长和保姆。

“王书记就是咱们村民的主心骨啊!现在我们家的日子舒心多啦!”王民众曾是远近闻名的困难户。上世纪90年代初,因孩子多,生活条件差,一度大人吃不饱饭,孩子上不起学。

王朝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不仅资助财物,5个孩子中,他安排了3个就业,其中的三女儿就在村委会上班。

“为公为民38年如一日,有几个人能做到?这就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活样本。”提到王朝,金山感慨不已。

有人说,王朝如果去经商或从政,不是亿万富翁就是高官。

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2001年,一家煤矿想以50万年薪聘请王朝做厂长,他回绝了。

利益面前,王朝选择靠后站。后悔吗?

“不后悔。大家的生计把我拴在这儿了,我能放下一个人去升官发财吗?舍不下。”王朝说。

虽然淡泊了个人的名利,但对小村的前途,王朝雄心勃勃:带领全村发起第二次创业。

眼下,一个个新项目带着全村人的新希望奔走在路上:

投资1.2亿元打造“煤海探秘”井下工业旅游;在煤矸石复垦区建设4000亩高标准现代化农田;在采煤沉陷区发展经济林……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王朝充满期待地说,“我有个愿望,希望未来人们提到乌兰木伦时,不只是乌兰木伦的富裕,还有乌兰木伦的‘天蓝、地绿、碧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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